What if he makes it…?

Jan 26, 2026

Mouse says what if Neo makes his first jump
What if he makes it… what if he does?

前言

上一篇文章中,我提到过自己在23年为什么可以放弃眼前升职的胡萝卜而转组,我真的就是被ChatGPT的能力震惊了,我觉得围绕着这样一个全能的模型可做的事情太多了。众所周知,搞科研里最高级的就是挖坑的人,其次是填坑的人,再次是排列组合100种相关工具,然后论证这些工具组合能不能把坑填上的人,工业界只能说是再再次了,low low hanging fruit,比排列组合还low。

ChatGPT这种模型的诞生,绝对是挖出了一个大坑。我的科研水平不好说,但是我立马就能感受到了这新模型带来的冲击,新的范式肯定要来临。拿这新东西在程序分析这个领域怼着旧问题就能发100篇paper,何况这模型又是个全能选手,那不得在各个领域都翻江倒海。如果科研都能搞出一堆排列组合来,那工业界绝对能创造出指数级的活来 – 不管这活是真的还是假的,有意义还是无意义的。

线性思维与路径依赖

转组两年,升了两级,看似很快,再回头看只觉得自己是中等情况。随便列几个潜在的更好的选择吧:

  1. 预判了大模型的前景,却无法预判它的前景能持续多久 – 如果早知道会持续这么好几年,就应该早点多放精力把自己多向ML倾斜。偶像Greg的雄文 How I became a machine learning practitioner 我可是读了好几遍,除了佩服还是佩服。我打开过deep learning教程,也打开过Andrej Karpathy的古早教程,最终都是开了个头就放弃了。
  2. 预判大模型前景用的是boolean(好/不好),而不是float(0-1) – 傻傻地只知道这东西好像好,但是不知道到底有多好,就好像隐隐约约看到地上有个坑,却看不清这坑有多大有多深。如果早知道这坑这么大,就应该跑步前进。
  3. 过度迷恋大公司的ladder,而ladder是个线性的东西 – 当时觉得人就应该线性地成长,从3到4到5到6,正如他们规划好的一样。第一次升6失败的时候,伤心了几个晚上,其中一个晚上我投了Anthropic和OpenAI。24年底的时候,我都拿到了面试,但是我又没心情去准备,因为在忙着做升6的项目(我是发自内心地喜欢那个项目),然后不出意外地都挂了。其实OpenAI还挺想要我的,连续给了我不同位置的两次电面,可惜当时我的眼里只有升职。

写到这里我突然发现其实这就是一种路径依赖 - 美国留学,读CS,刷刷题,进大厂,爬梯子,过有wlb的生活 - 这是一条被实践过很多次的相对安全的留美道路。前面几点带给我的大概只有好处,但是我注定无法走完这条路,因为最后两点使我无法忍受。
爬梯子是一种线性的确定性的东西,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;而wlb则是…一锅温水,让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变得更可忍受。仔细一想,这不就是公务员生活的美国版么?当然在美国不需要维护复杂的人际关系,可以过更简单的生活,所以美国大厂生活 -> 公务员生活(纯净版)。

这种线性思维会在看到空降的高等级年轻同事之后坍塌,当然也有人会选择无视,你永远可以(应该)无视outlier,除非你想当那个outlier。

Neo watches Morpheus jump and land
我们不可避免地看见别人一跃而起然后稳稳落下

恐高症

工作的第一年我就开始炒股,然后立马就亏了一辆车,这辆车的钱在后来的五年里也没有赚回来。其实不是没有赚回来的机会,机会出现了很多次,但是每次都在股票涨到一半的时候卖了,俗称卖飞了。这么多次卖飞的经验终于使我意识到,我有恐高症。
股市里的恐高症其实特别容易理解,因为我就是股市白痴,没有金融知识。股票涨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涨,跌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跌,更别说去预测股票什么时候涨停了。对我来说炒股可能就是图个乐子,卖飞了也都会原谅自己。

但是我发现我的恐高症不止于股市。

首先,我真的好像有恐高症,如果我在高楼上往下望,我会不自觉地手心出汗,然后很想要移动,往前往后都好,只要移动就行,虽然大部分时间更想往前移动。

其次,美股还是比较反映现实的,对美股恐高,就是某种程度上的对现实恐高。我在24年年初搞出的那个agent,在24年Google I/O 发布了,之后便是一大段跌宕起伏的心路历程:

  1. 刚发布的时候,毫无波澜,根本没用户,当时特别沮丧,显得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的一场巨大的自high。现在回头看,当时一是不知道marketing的威力有多大(我们根本就没用任何marketing),二是这个世界真的没有准备好。
  2. 24年下半年,agent的声音多了起来,但是我一看,全都是我们之前试过又丢弃的想法。当时觉得有点兴奋想创业,但是很犹豫,一方面是自己不会没经验,一方面是虽然agent好像比之前火了,但是还是不能确定它的价值(或者说自己不懂怎么衡量它的价值)。
  3. 25年上半年,agent成了最火的词之一,可是我看来看去,却发现大部分都还是在做我们丢弃了的想法,少部分厉害的复刻了我们的想法,更少地实现了一些我们之前提出的猜想。我突然觉得整个业界好像都在重复我们做的东西,但是我们好像没有拿到太多名声,感觉有点悲伤与后悔。但是那时候的想法还是谦虚的,就觉得业界在重复我们一年多前提出的想法了,也说明业界跟上了,那业界聪明人这么多,新的范式应该也不远了吧。与此同时,我实在想不出来下一个新东西是什么,那如果我现在出去兜售我的旧想法,虽然还是最先进的,但是大概分分钟就会被新的想法给干翻了吧。再加上那时候升职了,感觉可以休息会儿,创业的心又收了回去。

25年下半年,agent依旧很火,但是火得大家有点疲惫了,因为没有什么新的突破。为什么呢?因为业界依然在重复那些旧idea,真的难以置信。此时的我,第一反应就是AI的泡沫要破了,这种没有突破的东西居然能喊这么久,那更不应该出去创业了,感觉应该在大公司好好待着。可是又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。
是恐高导致失去的机会,是看到了机会却犹犹豫豫的感觉,是成长过程中培养起来的对风险的厌恶。我大部分时候就是这种人,美股,尤其是AI股,涨起来了就觉得AI泡沫要破灭,美国要重蹈2000年互联网泡沫的覆辙。可是事实呢,我不知道以后,但是我确实是被美股/AI股一次又一次地打脸,很多时候我在想,这种恐高症到底影响我生活的多少方面?
我觉得我高估了经济的脆弱性,低估了AI的潜力,高估了业界的水平,低估了自己的能力。我不知道怎么修复这件事,就只好祭出我从yinwang那里学到的最简单粗暴的方法:

在一而再再而三的上当受骗之后,我终于把所有的权威们从我的脑子里轰了下去。也许有时候轰得太猛烈了一些,但总的说来是有好处的。

我曾经实践过这个方法了,完全同意yinwang说的,“总的来说是有好处的”。现在我想要再实践一次,我依然恐高,但是我想试试在高处活着,而不是因为恐高就活在了低处。况且,如果不在高处,怎么纵身一跃呢,小跳罢了。

Neo looks at the height and decides to try
倒吸一口凉气之后,往前还是往后?

困境

聊过很多公司,一个也没去,整体趋势就是公司越聊越小。比如最早考虑同等级大公司,然后变成独角兽,再变成A/B轮左右的,最后只想找五人以下的小作坊,跟founder聊聊天就能进的那种。人多的公司(包括OpenAI,Anthropic)其实面试也流程化了,聊着总是兴奋不起来。
那时候,包括现在,就是一个尴尬的转型期,考算法题已经没什么意义了,因为AI一秒就可以做出来。但是面试系统的转型总是滞后的,我实在没有兴趣去准备任何算法题,所以大部分面试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。不过好事是今天有Shopify和Meta这样的公司开始在面试流程中引入了AI,改变总会来的。

其实也聊过几个小作坊,包括一个同事的朋友的公司,非常早期,刚融完seed,说是那一届YC最强,两个founder也是都创业且成功退出过。因为是同事的朋友,所以聊起来进展特别快,当时我甚至在阿拉斯加旅游,但是忍不住继续聊,可是聊了一通之后最后还是没去。我给的理由就是钱太少了,但是其实有更深层的原因。

我想了三个挑选早期startup的原则,按优先级分:

  1. 人。你是否对公司里的其他人有信心,你是否享受跟他们一起工作?早期startup抛弃现有的产品迅速转向属于是家常便饭,如果公司转到了一个你不喜欢的方向,你是否还对公司有信心,是否还会享受在公司继续工作?最佳情况就是找到一帮人,大家一起无论做什么都是开心的,充满希望的。可是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,如果你不加入公司和他们工作过,那又怎么知道会不会享受和他们工作呢 – 除非你们早就认识且在一起工作过。这也是我拒绝那家startup的原因之一,我其实和公司里所有的人都聊了一轮,包括两个VC。我发现那几个员工都是两个founder的朋友,他们都与founder在一起工作过,他们之间的信任是另一个层级的。如果我加入了,我会成为那个公司的第一个“局外人”,这感觉就像别人一群互为朋友的陌生人在开party的时候邀请了我,这种局我是没什么兴趣的。
  2. 产品。你是否坚信这个产品的前景?你是否对这个产品有自己的见解?你是否能对这个产品带来特殊的或者巨大的贡献?如果公司明天决定转向,你是否会失去热情,进而离开公司?
  3. 共同成长。一方面是钱,founder吸引员工的时候往往会说公司有多少多少潜力,五倍十倍二十倍地吹。但是其实这就是一个反问的好时候,如果公司涨了十倍,但是你却没有拿到你心中的数字,那岂不是就像个陪跑的人?所以公司占股必须够多,饼必须够大,否则根本没必要加入。另一方面是自己的成长,包括是否要带人,是否要跟客户直接对接,等等。

简单来说,那个startup也许是有前景的,连续创业的founder加上不赖的赛道,但是基本与我没什么关系,我去的话只能拿着六分之一的工资外加有限的股份,去纯纯地燃烧自己输出,没什么意思。

I want to break free

大厂的金手铐是真实的,我属于想得比较开的了,不在乎什么大厂的名声(待了五年也够了),其他小恩小惠的福利对我来说也像是鸡肋,从来也懒得薅,但是钱却是真实的。在我拒绝那个startup之后不久,就得到了来自公司的正反馈,VP神神秘秘地给我拉了一个15分钟的会。我当时就想,这到底是要把我开了还是要给我额外发钱,因为一月刚给我发过一笔,当时也是拉了这样一个会,如果再来一笔那是不是too good to be true了,感觉还是要把我开了的概率更大。

结果还真是发钱。可是跟一月份发钱的开心不同,当时我工作得很开心,这些额外的钱就是锦上添花。收到钱之后我很感激,也表示会继续留下来。但是事过境迁,半年下来可以发生的事真是太多了,我没有从前开心了,而且也聊了好几个公司了。于是我就经历了可能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15分钟:

VP:给你钱,这次这笔不像上次那样需要等两个月,这个月底就能开始vest
我:谢谢老板。可是...
VP:可是什么?
我:可是我已经有offer了,而且我也在认真考虑
VP:是公司外面的offer吗?
我:公司内公司外的我都有,我主要是觉得组里好像从0到1的工作就做完了,我不太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
VP:我不同意,我觉得还是有很多从0到1的工作可以做的(外加一通举例他手下别的组的项目)...如果我手下有别的你感兴趣的组,你也可以过去
我:好,我会好好考虑的,多谢

走出办公室的那一瞬间,其实还挺轻松的,因为这几个月确实做得不是很开心,感觉公司里的政治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我。但是其实自己的行为很傻叉,因为我根本没有offer,没有内部的offer(我以为我即将会有),也没有外部的offer(甚至都没开始面,只是朋友想叫我去),我就是觉得我不想待了,我无法给出虚假的承诺。我知道我想走,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,也许下个月,也许再过半年,也许再过一年,总之我做不到先答应下来。

但是没过多久,等我冷静下来之后,我就开始担心,他会不会撤回这笔钱。虽然我觉得我做了对的事情,但是代价好像有点大,我回去打开电脑一看,好家伙,原来每个月有这么多钱,每个月发的比我所有还在拿的股票加起来还多,于是突然开始有点后悔自己怎么就说了实话。
接下来几天更狗血的事情发生了,过了两天,那笔钱从系统里神秘地消失了,我觉得那笔钱肯定被VP撤回去了。我束手无策,我不能回去找VP说,“我现在决定留下来了,麻烦你把钱还给我吧”,因为我还是想走,我没法现在特意走回去找他撒一个谎就为了拿钱,或者就此放弃离开公司的想法。与此同时,公司股票开始暴涨,那笔钱直接涨了四分之一,我直接陷入了深深的emo。
在那个场合下那么诚实,其实就一个好处,我自己心里能好受点,将来跑路的时候也好受点,其他的全是坏处。而且仔细想想,VP一月刚给我发过钱,那笔钱分两年拿完,当时我可是答应得好好的说会留下来,但是八个月之后,我还不是又开始计划着要走了。所以当时在办公室里说自己会留下来好像才是最优解,可是我就是喜欢直来直去地说。

我努力尝试处理这种沮丧的情绪,于是我找了一个我很信任的同事,我说我好像做了一件很傻的事。我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,说着说着突然就哭了,因为我工作了五年攒下来的钱居然和这笔两年发完的钱差不多多,觉得好伤心。这是我第一次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哭了,好像也是记忆里第一次因为钱哭了,我想更深层的原因是,我觉得我被撕裂了,被“做我觉得对的事情”和“赚更多钱”这两件事撕裂了,我当时无比地倾向于后者但是却又讨厌那样的自己。同事说,“你要想清楚,如果你真的要留下来,我可以去找VP说,但是你要想好,就只有这一次”,我说,“没事,不用了,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”。

接下来的几天,我更努力地处理这种情绪。
一方面是钱,我开始思考,我是否真的马上需要这笔钱。我找了很多现在不需要这笔钱的理由(借口),我就觉得其实我每年发的工资好像也用不完,多拿点钱好像也就是扔在股市里;另一方面来说,就算是钱一分不花,全存下来,这种线性增长好像也没什么可令人兴奋的。所以想到某天有个VC对我说的,除非你在大厂每年赚2m以上,不然你出去创业的期望都是正的。我从来没算过她这句话对不对,但是用在这个场景下反正是令我心安了一些。
一方面是人,我觉得这次回绝,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再在组里待下去。每多待一天好像都是亏的,因为我本可以拿着更多的钱待着,而且我每天都会想到我们VP说不定已经当我走了,非常难受。但是好像还是VP先打破了沉寂,他发邮件给几个人说过两周有个summit,要我们过去搞一些poster展示一下以前做的东西,我也就回了个好的,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,可以理解容忍我的“不尊重”。

几天过去之后,那笔钱突然又出现在了系统里,像一个玩笑。不过经过那几天的思维实验,我好像全都放下了,我心安理得地接受各种结果,这笔钱在与不在,好像与我并没有什么关系。但是我还是开心的,开心的是我可以拿到激励我的钱,尽管我不会待太久;开心的是我向VP的坦诚好像并没有错,我可以心安理得地拿钱,然后随时走人。

Neo tries to free his mind before his first jump
Free your mind… from money :)

吸饱的海绵

在写这篇文章的某一天,我在看离职手续都有什么,突然看到自己在公司已经差不多2000天了,五年半还要多,就想到了自己在这篇文章里写到的“没人值得你学习四/五/六年”。这五年半里,我在第一个组待了三年,其中包括第一次进入工业界的迷茫,第一次加入公司的兴奋;第二个组待了两年半,感觉自己从半成熟期直接蜕变了,接触了很多新鲜的想法,接触了很多产品,接触了很多比我年纪小的人。

我想也是时候到此为止了,我还是同样的观点,没有人值得我学习四/五/六年,Google作为一个公司,我已经在其中待得太久,如果不此时离开,我也许就要被他捕获了。

从另一方面来说,我也已经看到了很多Google的问题。就像上文提到的心路历程一样,我觉得那个VP很好,早期招募了很多很好的人,也可以容忍奇奇怪怪的人存在,整个队伍的气氛也很好。但是引用一下乔布斯这段话吧:

当你费尽心思找到了足够多的人才(A player)时,你会发现他们真的能够很好的互相合作,因为他们之前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的机会(与这么多优秀的人一起共事)。他们也不会想要和水平不够的人共事(B and C player),于是就会形成一种自我监督,他们只会招募更多的人才。招募一些好的人才,然后这种情况就会在公司中传播,最后公司里就会充满了好的人才,这就是Mac团队的样子。

我不知道乔布斯招错过多少人,又因为招错而开掉过多少人,我觉得肯定不会少。Google的问题在于你没法在招募上犯错,特别是等级比较高的人,因为Google冗长的流程,你不得不依赖他们来帮助你招人。在一个需要迅速扩张队伍里,比如AI时代的队伍,招进一个有招人权力的B/C player就是毁灭性打击,因为他们会迅速地找到更多的B/C player。也许是因为能力不足导致的心虚,这种B/C player往往也喜欢招更多的人,干什么事都带着一帮人吵吵闹闹的。根源还是Google没办法开人,招进来就是招进来了,开个人可能要半年一年,说实话,这么多时间,LLM都能迭代好几轮了。此时唯一的缓解办法就是要更多的招人名额,然后期望能招到对的人,可是招人名额也不是这么容易拿到的,于是人可能就被淹没在茫茫多的流程里 – 这里我甚至一句都没提到关于开发产品的流程之繁琐。

我因为在队伍里的声望以及上面的信任,还是可以在队伍扩张中做一只独狼,做自己的事。可是当自己看到队伍里自己认识的人越来越少时,我觉得没有必要再待下去了。

告别

我从来都是一个感性的人,难说再见,所以冒着被当天终止工作的风险,还是提前了两周提了离职。我和好几个关系比较好的人私下说了再见,搞笑的是,大部分人都不觉得太惊讶。我想也是,我感觉自己离职前的四五个月里好像基本没干过活,我在calendar上写了特别多的DNS (Do Not Schedule) 和Focus time,拒绝参加绝大多数会议,好空出时间来思考人生和玩游戏。

但也就是这四五个月里,我拿了以前三倍的钱,但说实话这让我异常空虚和痛苦,我强烈地感受到这笔钱只是公司在收买我,把我绑在这里。我知道公司的reward一定是滞后且打折的,所以在某个地方,一定有我可以做更大的事的舞台。可这舞台在哪里我却毫无头绪,不过同时我也意识到,我在Google这艘巨轮上寻找,只不过是浪费光阴,这艘船大到要花太多时间走完,而且我所求之处大概率不在此船上,所以我必须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跳船。未来的事,以后再说。

跟Director告别的时候比较有意思。“你已经决定了吗?还有什么可以挽留你吗?”,他说。我坚定地点点头然后微笑着摇摇头。”其实我也没有很惊讶,我知道你早就觉得现在的项目无聊了。去年年末我跟你说的那几个新项目呢?“,我没有接话,他继续喃喃自语,”没兴趣?我想也是,那几个项目可能是不够好“。

但是他还没有放弃,因为他准确地知道我的不理性之处。
他问我知不知道自己一年赚一百多万,再加上公司股票还在继续蹭蹭涨,离开是一笔巨大的损失。我说我知道,我大致有个opportunity cost budget,可能是一百万,我可以少赚这一百万出去试试。以前也许这一百万可以花三年,现在就只有一年不到了,但就算如此,出去几个月试试水也不错。
他问我移民情况怎么样,我说还有四个月就可以排到表B了,可是没事,绿卡慢点也不是什么大事。

他不解,让我用三句话说清楚我到底为什么想走,我说

  1. 我一直都想做startup
  2. 很多次我想出去做startup都没有去,因为我觉得时机太晚了,可是我每次都是错的
  3. 我现在依然认为时机不对,太晚了,但是我相信我自己是错的

他听完后放松了下来,说,“对,做startup永远都没有完美的时机”,然后他给我讲了几个他当年做startup的故事。我说,“对,我就是想要这样的故事”。

从Director的办公室出来之后我深感再没有更好的离开时机了,很明显他们对我有着极高(过高?)的评价,或许还伴随着不切实际的期待,就让他们对我的印象停留在这里吧。我还记得两年半前跟他刚认识的时候,我问他对于升职完就走的人怎么看,他说,“很正常,人生就像写书一样,人在不同的阶段总会想要写下不同的章节,每个章节总会结束的”。
现在,我就想要为这个章节画下一个句点,很幸运它没有烂尾。

公司笔记本上承载了很多回忆
-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最先进的AI Agent集成进Google Colab,等到宣布的那一天,它几乎已经不是最先进的了,叹气
- 折腾了将近四十个小时终于飞到了巴西参加第一届AIWare,就为了花二十分钟讲自己的agent,记得当时微软的Copilot也在
- 2023年我们组支持了Google所有开发者工具(如Android Studio)背后的AI coding feature,LLM与service都是homemade
- 跟隔壁NotebookLM组互相交流的日子,还记得最早的名字是Tailwind,他们执着于研究RAG,研究怎样才能与长文本对话
-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,我贴在电脑最上方的,RIDE THE WAVE

Leap of faith

提离职的时候,我什么也没有,我没有收到任何offer,更谈不上签offer,所有的数字都只是和朋友的口头的约定。可是真的,这就是我想要的,我甚至觉得收到offer再走是一种不虔诚,我想要彻彻底底地拥抱不确定性,我想要剪断我的人偶提线,我想要爬上赌桌,我想要飞在空中,无论结果会是怎样。

Neo falls on his first jump